Thursday, December 27, 2007
文:廖玮珍   

有人说,新加坡是中西合璧的结晶,但我从来不觉得新加坡有什么特别之处。说到文化背景,年仅四十二岁的新加坡没有亚洲国家如中国五千年博大精深的文化底蕴;说到地理环境,她也没有连绵丘陵、优美河川的自然景观。话虽如此,人们也常说新加坡有着“花园城市”的美誉、普照的阳光、美丽的海滩。但是普照的阳光并没有西方国家如澳洲的明媚,海水也没有黄金海岸来得湛蓝透明。的确新加坡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新加坡与众不同的地方在于她很“罗惹” (从马来文‘Rojak’直译,是一种中国口味的马来式沙拉;新加坡人常用来比喻‘大杂烩’的意思)。新加坡有着不同种族、宗教、文化及语言。就是因为这种“罗惹”的多元文化,而让人品味到马来人、印度人、华人等各自不同的民族风情,感受独特的新加坡美味。
  
我想念沙爹;我惦记咖哩鱼头;我挂念印度煎饼;我想着海南鸡饭。
  
这些都是新加坡富有象征意义的食物,也是我的心头爱。我很喜欢到一个地方享受这些美食—老巴刹(‘巴刹’在马来语里是市场的意思)。建于1894年,位于新加坡商业区中心的老巴刹最初是菜市场,现已改建为饮食中心提供各种经济实惠的本地食品,是备受欢迎的饮食聚会场所。老巴刹是东南亚现存最大的维多利亚时期的铸铁建筑,建筑物内部是乳白色的,屋顶看上去很高,有用铸铁骨架构成优美的几何图案。
  
我喜欢晚上的时候来老巴刹,而且是和家人一起去。也许是因为老巴刹靠近我家吧,所以每年不管是哥哥、弟弟或是我的生日,爸妈都会带我们到那里吃大餐。说也奇怪,虽然从小到大常常到老巴刹吃饭,但我们三兄姐弟从来不会觉得厌烦。是因为食物太好吃吗?我不知道。
老巴刹的夜晚被袅袅浓烟所覆盖着,朦胧的空气里散发出一种“焦焦”的气味。因为老巴刹西侧的路段在傍晚会封闭让沙爹小贩摆摊。沙爹(也称为‘Satay’)是传统马来美食-腌好的牛肉、羊肉、鸡肉串以适度的火候炭烤后,再蘸一层厚厚的沙爹酱一起入口。沙爹酱是由花生酱、椰酱、幼虾等调制而成,香醇无比。享用一串串沙爹的同时,再配以椰叶或班兰叶包裹的传统马来米饭、小黄瓜及洋葱等,入口的沙爹味道更加鲜明。其实,沙爹的由来非常有趣,当时由远方来的早期福建移民,见到马来人在烧烤肉串,因语言不通,后来看到肉串上有三块肉,就以台语“三块” ( 福建话‘sar tae ’) 命名,久而久之就被人们称为沙爹了。沙爹也是具有浓浓南洋风味的新加坡小贩美食之一。

封闭的马路上也会摆放桌椅让顾客选择在户外享用佳肴。沿路有好十几个沙爹摊位,每位沙爹师傅都会手持一把蒲扇,以纯熟的手势煽风点火,另一手则不停翻转着在炭拷盘上的沙爹串。因为常到老巴刹的关系,在无意间发现,只要站在马路的一端一眼望去,就会看到一排排摊位煽起参差不齐、起起落落的烛火,像足了“火光喷泉”。由于所有摊位都售卖同种食物,所以会出现“拉客”的状况。

沙爹是爸爸到老巴刹的必点菜肴,但每每他都会指定要第九号摊位的沙爹,所以当我们遇到其他摊位帮手的“攻击”时,爸爸便会毫不理会地拉着大家勇往直前,三步并两步地冲向锁定目标。这可是我们的例常‘家’事。回想起来还蛮好笑的,但是很刺激。爸爸也都会不胜其烦地重复称赞那九号摊师傅的烧烤功夫到家、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配制的独门沙爹酱多么的美味。一串串多汁肥美的沙爹在爸爸的嘴里咀嚼着,爸爸就好像一个美食专家一样细细品尝,露出了严谨的神情。当他吞下第一口,嘴角微微上扬,接下来毫不迟疑地蘸沙爹酱时,我就会知道这沙爹没让他失望。相反,他若是犹豫了,眉头稍稍皱起,那就代表沙爹还不够味儿。有时我会想,爸爸那么喜欢吃沙爹,也许和他的个性有些关系吧。烤沙爹时若火候控制得不好,肉质就会变得太硬,很难消化;如同爸爸有时火气控制得不好,他就会变得固执,发起脾气来,也让人吃不消。虽然是莫名其妙的联想,但每次看到爸爸津津有味地吃着沙爹时,我都会暗自窃笑。
老巴刹还有热辣辣的咖喱鱼头、脆皮爽口的印度煎饼、香喷喷的海难鸡饭。这些也都是我和家人的最爱。妈妈最喜欢吃辛辣的食物,所以我长大后也偏爱吃辣。老巴刹的咖哩鱼头堪称一绝,是爱辣之人的必试佳肴,妈妈当然不会错过这囊中物了。咖哩鱼头是另一道本土自创菜,先由本地的印度人开创,煮给爱吃鱼头的华人吃;渐渐的,这道印度风味洋溢的佳肴成为了各族之间的共同美食。咖哩鱼头通常以一大块石斑鱼头或红雕鱼头为主,用浓稠的咖哩酱汁焖煮鱼头,一般配白饭吃。鲜嫩的鱼头加上香辣的咖哩汤,香味浓郁、辛辣够劲。但是咖哩吃多了会上火,火气自然上升。有时候,妈妈在教训我们时,便会像吃了令人喷火的咖哩鱼头似的,做错事的后果可想而知。但是鱼头对身体更是有好处,补脑又护肤。妈妈的“打是疼,骂是爱”真真正正地发扬了“咖哩鱼头”本色。

哥哥则最像印度煎饼,因为一家子最黑就是他了,加上他又干又痩的,和印度煎饼一样扁扁的。印度煎饼(也称为‘Roti Prata’)就等於印度的牛角面包,将一个小面团从四面往内折成四方形再放到烧热平底锅内,用双手轻拍面团球使煎饼松软。接着师傅会以旋转式的抛掷面团动作直至面团变得薄如纸一样。在面团边拉边甩之後,富有层次的饼皮放在热锅上煎至双面呈金黄色,便大功告成。一口下去,先是既酥又软的煎饼口感十足,再沾点印第安风味浓厚的咖哩酱汁,稠稠的咖哩味即刻在嘴里化开,具有本地独特的印度风情显露无疑。虽然印度煎饼看起来不怎么起眼,但是吃起来却别有一番滋味。哥哥就是一个外表看起来普普通通,但相处久了会发现他是个性格憨厚老实的好大哥,犹如印度煎饼般朴实无华又货真价实。
而弟弟小我五岁,和他的谈话基本上是没有什么内容的,就只有打打闹闹。我常常作弄弟弟,因为看到他激烈的反应就觉得很逗趣。弟弟天生皮肤白皙,我便给了他一个绰号叫做“白斩鸡”;害得他每次到老巴刹时想点自己最爱吃的海南鸡饭都扭扭捏捏的,深怕我会刺中他的要害取笑他一番。海南鸡饭是公认的“国家菜肴”,源自中国海南,到了新加坡,经过各种烹调饮食文化的薰陶影响形成了据有独特本地风味的“新加坡海南鸡饭”。扑鼻的米饭,以鸡汤和多种秘方配料一同烹煮,配以蒸煮或烧烤的白鸡块和切片黄瓜。滑嫩的鸡皮、富有弹性的鸡肉配上略带酸味的特制辣椒酱,油而不腻,美味可口。
从这一道道色香味迥异的菜肴中,我找到了归属感,一种我和家人的共同记忆。这是我一直不会对老巴刹感到厌腻的原因吗?或许醉翁之意不在酒,原来用味觉感受那餐桌背后的温馨是那么的幸福。

我喜欢在露天的马路上用餐,有点嘈杂、有点烟熏,却给我温暖的感觉。我觉得一家人吃饭,就是要有热闹的气氛。在大餐厅吃就太拘谨了,讲话都不好意思提高声量。在老巴刹,我们都可以自在地聊聊天、自由地吃吃喝喝。
在露天的餐桌上,我吹着咖喱味的晚风、听着各种语言的喧哗,看着老巴刹外观设计的铁质图案神秘地在烟雾中摇曳,一切似乎完美得不太真实,但我珍惜这一刻。我爱上了老巴刹的味道,那隐藏在餐桌背后的感觉。
  
老巴刹渗透着维多利亚式精美的建构让人联想起歌特人的豪华生活,但今天,它却是属于最普通人的开放空间,一个我和家人流连忘返的地方。新加坡的多元文化隐藏在餐桌背后,而我对家人的思念也隐藏在餐桌背后。
昨夜老巴刹上空闪烁的星星、昨夜老巴刹徐徐迎来的微风...一样的天空、同样的夜晚...唯一不同的是我身在他乡。而身上少了“焦焦”的味道。

Y.Shouting ends here.


A group of 33 students from Ngee Ann Polytechnic School of Humanities Chinese Studying in China Zhejiang Universtiy City Colle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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