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October 28, 2007
叶家盛/文
少了孩子的童真，少了城市的喧哗，少了熟悉的嘱咐，你将会听到隐藏在新加坡，这弹丸小国中，内心深处所发出的哀号——静。
静，是无形的，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尤其在现今吵杂的社会中。尽管人们使用外来物资进行人为的交易，但这群愚昧无知的消费者，始终也只能得到表面的静态，无法达到身心的平静，驱走社会在我们身上所种植的不朽遗憾。
上一批到中国浙江浸濡近五个月的朋友，回返新加坡与我们碰面时，就带着一本有如百科全书一样厚的照相簿，与我们分享他们在中国的喜怒哀乐。翻着照相簿时，其中一张显示中国小学课堂情况的照片，深深地触动了我，在一班大概三、四十人的教室中，就有将近一半年纪还不到10岁的小学生，举起他们瘦小的胳膊，身子几乎已经要离开座位，希望老师点到他们的名字，好回答他们心中的疑问。他们的眼睛是雪亮的，透着光，闪烁着饥渴的欲望，学习的欲望。
回想起小学时期，当老师发问问题时，原本吵闹不休的课室，顿时安静了，同学旁的呼吸声，课室外，被风吹摇的树叶所发出的“嚓…嚓…”声，一直回荡在脑海中。静，是可怕的。没有人敢发言，有的甚至抖动起弱小的身躯，希望下课铃声能够打断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从小，父母就常说：“小孩子不要乱讲话”、“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多嘴”。这些大人常用的句子，如雷贯耳，无声无息地封锁了孩子的童真，小孩即使想要表达内心的话语，也会因为害怕大人的谴责，而决定将它们吞进肚子里，默默无语。加上父母对孩子的要求太过于苛刻，凡事都要达到十全十美，即使得到了一百分，也希望能够再创高峰，导致新加坡的孩子没有犯错的权利，在说话或是回答问题时，往往会选择保持沉默，除非紧要万分，否则绝不开口。
幼时被灌输的错误观念，长大后必然有更改的机会，但根深蒂固的观念可不是一朝一夕所能改过来的，再加上现实社会对身份地位的重视，更压抑了人们发表自身想法的激情。
在工作岗位上，人人都说老板永远是对的，即使在得知老板本身犯下错误时，也不会有员工愿意拿自己的饭碗当作赌注，开口指责老板的过错，在工作上尽可能达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理念。
在新加坡2007年的国庆群众大会上，我国总理李显龙表示，国人如今得等多三年才可领到公积金，从原本的62岁改成65岁。许多公众对这项新政策都纷纷表示不满，领取公积金的时间迟了，便代表着自己离退休年龄更加遥远。纵使有多么不满，新加坡人始终保持万分沉默，无奈地接受政府的安排，深怕勇于发言的后果，不但不能改变当下的局势，反而只会对自己带来更多不利。倘若人们保持安静的态度持续不改，唯恐到时“国人莫敢言，道路以目”的恶习，只会恶化社会现有的民主风气，使国人变成只会服从，而没有个人主见的傀儡。
随着光阴的飞逝，国人终究无法摆脱静的纠缠。在新加坡，金钱往往与孝顺画上等号，为年迈的父母提供衣食住行，虽然满足了人的基本物质要求，但却往往忽略了心灵的需求，而这也就是静的开始。
望着高耸的天花板，面对着四面空荡荡的墙壁，即使个性再孤僻的人，始终也会有感到寂寞的时候，更何况是步入乐龄的老人家。三年前，曾到老人院当一星期的义工，老人院看起来就像是栋豪华的度假屋，四周围都种满了绿油油的树木，点缀着芬芳扑鼻的鲜花，人造瀑布的流水声也为整栋屋子带来一丝的安宁。但在这绚丽的外壳底下，却隐含着令人耳鸣的安静，它掩盖了瀑布所传来的流水声，带走了那令人陶醉的安宁，震耳欲聋的寂静，直接从孤独灵魂的口中，传入到访者的耳膜，震惊无比。
居住在老人院的爷爷奶奶们，脸上浮现出时间划过的痕迹，暗淡无色的皮肤，皱皱的，身上多处也呈现淡褐色的老人斑。在微笑时，眉宇及眼角的皱纹都十分明显，它们似乎形成了老人家的面具，掩盖了被子女唾弃的无奈，呈现出最完美的笑颜。
与家人沟通是他们的精神支柱，被送入老人院后，他们少了与家人的接触，少了倾诉的对象。他们的静，代表着新加坡传统文化的腐朽，但令人咋舌的是，老人院的名单日益剧增，没有减少的迹象，相信这群“抛弃”父母的新人类，要经历过失去，才会懂得珍惜吧。
静，是无形的，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尤其在现今吵杂的社会中。新加坡将来或许会“永无止静”，但仔细想想，打破弥漫在社会的安静，让一切“静止”，何尝不也是找到希望交响曲的最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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